你喜歡布袋戲嗎?「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布袋戲,曾經是許多台灣布袋戲迷的回憶,不管在廟口或電視上,布袋戲是伴隨著戲迷成長的重要戲曲。「一口說出千古事,十指弄成百萬兵」,相信這是許多人的回憶。陳式琛早年在苗栗通宵鄉下長大,從小就喜歡看布袋戲,今天他將談談「轟動武林、驚動萬教」布袋戲的話題。他將為讀者解開關於布袋戲之迷,一同走向時空隧道,回到兒時記憶,重溫感動。
陳式琛還記得小時候非常喜歡看電視三台的布袋戲,當時播出時段多在中午,小學讀半天的時候,一放學便趕快跑回家去看布袋戲,到後來五、六年級時都要讀整天了,常常在中午時跑到校園的一隅,聽著外面人家家中電視的聲音來過過癮,那時對於布袋戲著迷的程度就是如此瘋狂,至今還依稀記得。
布袋戲曾經是通霄白沙屯鄉下多元文化中的一項,早期白沙屯街上曾有好幾個布袋戲劇團進駐,除了深入當地民眾生活外,更為白沙屯締造出「北管布袋戲藪」美譽。陳式琛回想童年白沙屯鄉下的歲月,憶起兒時的趣事,那段遙遠卻又親切的感覺依舊存在;當他年歲已長、年少不再時,每每想到昔日的一切,懷舊的心情便會在心中湧現,伴隨而來的是一汩汩甜甜的滋味。
通宵白沙屯其實就是陳式琛童年成長的老家,白沙屯有座很有名的拱天宮媽祖廟,可不輸大甲鎮瀾宮的。來到拱天宮媽祖廟,就等於回到老家了,因為超級近,是老家出去的大廣場前的一座廟宇。五、六十年代,這廟埕前面一定都會有歌仔戲或是布袋戲的表演,有的是廟宇的謝神活動,有的則是不知道哪一戶賺了錢,酬神給街坊鄰居同歡用的。
陳式琛小時候最喜歡看著這廟埕前面的布袋戲和歌仔戲,雖然看不懂劇情,但就跟著每個人,一包燒酒螺,或是拿著醃芭樂、烤玉米、烤鴨血糕,看著聲光音效,人偶在你面前飛舞著,就是一種莫名的悸動。當時淳樸的民風,歌仔戲也都是很純的,絕對不會演到一半變成脫衣舞等等的。
可是這些活動都已經成為小時候最甜美的過年回憶了,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就看不到歌仔戲和布袋戲了。這些老傳統的文化慢慢的沒落,一堆科技的電玩取代了現代孩子們的童年,有的也只是腥羶色極濃的歌舞團。所以現在長大後每回返苗栗新埔老家,這些當初的感動都已經蕩然無存了,只剩下幾家小攤,賣著肉圓、賣著烤玉米、烤鴨血糕在勉強應景著,跟以前的盛況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了。
陳式琛是個通霄新埔鄉下人,看著通霄的成長與進步,就像父母看著自己的小孩長大一樣,關於通霄舊時的點點滴滴,雖不能說是如數家珍,卻也瞭若指掌。每每在和客戶談生意時都會論到童年時期的他,客戶總是瞠目地專注聆聽,跟著他進入時光隧道的回憶。他小時候,除了楊麗花與葉青的歌仔戲以外,他真的很喜歡黃俊雄布袋戲。特別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布袋戲。除了電視歌仔戲,印象中一年還可以觀賞一到二次布袋戲的野台戲。
陳式琛小時候的老家,就在通霄新埔鄉下的一端,由於布袋戲台就搭在老家旁的巷口,於是,他在房間就能看到布袋戲台精彩的演戲、以及前台看不到的後台點點滴滴。然而在窗口看戲,總覺得像是「隔靴搔癢」,一點也不過癮;因此他常常會跑到外面看戲,其實說是看戲,不如說是去玩耍,整個晚上幾乎就在布袋戲台邊做個野孩子,當然也就看到了許多景象。
他說,布袋戲台前,通常只有幾張椅子,因此有人會準備板凳,也有人是站著的;有阿公、阿婆、男女老少,不同年紀的人都擠在戲台前;有人專注的從頭看到尾,也有人只是看一小段就離開了;更有路過的民眾,停下腳踏車或摩托車觀看的;當然,最開心的就是小孩子了,經常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小孩子在追逐打鬧,甚至頑皮地鑽到戲台下到處亂竄,有時還能玩起躲貓貓呢!氣氛熱鬧無比。
不過,最吸引他的還是各種不同的攤販。總覺得布袋戲野台戲就像是吸鐵一般,將各式各樣的小販吸了過來,印象最深刻的是烤魷魚、烤香腸、以及棉花糖。烤魷魚、烤香腸的攤位,一串串的香腸、一片片的魷魚,看了真是讓他口水直流,除了不時飄出誘人的香味外,還會有骰子掉落在碗公的清脆聲,夾雜著此起彼落的吆喝聲,或是彈珠台打彈珠滾動的聲音傳出,贏的人就心滿意足的大口吃著;上了年紀的棉花糖阿公,手拿著竹籤不停止的旋轉,那製造棉花糖的機器,也一直轉個不停,機器運轉的聲音不絕於耳,小孩子幾乎是人手一隻;另外還有一些印象模糊的小販。戲台邊可以說什麼小販都有,什麼都能賣,而且生意都很好。
他說,早期的台灣社會過著自在的農樸生活,日常生活中的酬神慶典少不了精采可期的布袋戲,台上金光閃閃,配樂鑼鼓喧囂,台下高朋滿座,觀眾拍手叫好。從經典《三國演義》、《七俠五義》到創新的全新金光戲,聲光效果和劇情高潮迭起,往往讓觀眾們捨不得離開。
說起布袋戲裡的雲州大儒俠史豔文、萬惡的罪魁藏鏡人,或是命運坎坷的苦海女神龍與逗趣的二齒,曾經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無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足足在電視上演了五百八十三集,成為今天四十歲上下一代的共同記憶。陳式琛說,他還記得小時候,搬張板凳到廟口去看野台戲的童年,對於布袋戲的觀眾而言,看似日落西山的傳統木偶戲,竟然能躍上大銀幕,而布袋戲木偶也將成為電影明星,這恐怕是史豔文也料想不到的吧!
關於布袋戲的由來,陳式琛說,明朝末年,福建泉州城裡有位窮苦潦倒的書生,名叫梁炳麟,一次在往京城考試的路上,他夢見一位白髮老公公在他的手上寫下“天歸掌中”五個字,他以為此赴考定能金榜題名,榮歸故里,結果他還是名落孫山,失意之餘只好拿由傀儡戲改良的木偶來玩,以忘掉所有不快樂的,沒想到梁炳麟的木偶戲愈演愈好,很受當時人們喜愛,終於成為一代大師,其後慢慢的經過後人的修改就演變成現代的布袋戲了。
接著談談布袋戲的由來。陳式琛表示,傀儡戲,是一種用「繩子」及「手」互相配合而演出的戲曲。在明朝的時候,這種傀儡戲發展成布袋戲,在民間廟會作演出。不止台灣有布袋戲,在中國各地也有布袋戲,並且使用當地的語言作演出,不同於歌仔戲到哪裡都是用閩南語演出。由此可以看出布袋戲的適應力很強,也因此在各地布袋戲都有不同的名稱;清朝李斗寫的一本書「揚州畫舫錄」裡頭提及布袋戲,在書中稱作「肩擔戲」,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以前布袋戲的戲台是擔在肩上,然後再作演出的,通常是一人表演,看起來就像一個人穿著很大件的衣服,演出時沒有音樂、特效。另外,也有書籍記載成「傀儡子」。
接著陳式琛要談「布袋戲」的名稱。因為布袋戲的人偶藉由手掌來活動,所以最早被稱作「掌中戲」;又由於人偶的衣服都是用布作的,因而又叫「布袋戲」。北部的戲團大部分都叫「掌中戲團」,而南部就叫「布袋戲」。他說,布袋戲從明清開始轟動,傳來台灣後,一樣受到歡迎,現在更有不少小朋友、年輕的一輩也喜歡布袋戲。由此也顯示出布袋戲的生存力很強。隨著布袋戲的播遷,早期的布袋戲師父都不是台灣培養的,而是從泉州地區專程請師父來台灣演出。過去有一些走江湖的藝人則是演布袋戲兼賣藥。在廟口很多這樣的演出,所以「廟口」可說是文化的傳播站,在歷史上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呢!
陳式琛強調地說,如同大部分的戲曲,布袋戲是由中國大陸傳進台灣,形成的年代大約是在明朝末年到清朝初期,並且開始在宮廷裡面演出。而布袋戲也吸取其它戲曲的東西,最早是從北管轉變成歌仔戲調,然後歌仔戲調再經由布袋戲的帶動,進而成為一首流行歌。另外,布袋戲的機動性很高,不需要很多的演員,所以我們都叫作「細籠」。他說,布袋戲的包容性很大,可作的改變也比較大,因為經過改變,所以比較容易被新一代的年輕人接受。
對於布袋戲很有心得的陳式琛說,布袋戲又稱掌中戲。掌中戲顧名思義,是由於能夠「一口說出千古事,十指弄成百萬兵」的緣故。說起布袋戲啊!他還真的是一篇長長故事了。他說,兩百年前自福建傳入的布袋戲,在台灣生根、茁壯,不僅以英語在美國播出,還成為高雄世運開幕主秀,驚豔國際,現在更透過大陸央視的熱播,在中國引起火紅的霹靂炫風。台灣布袋戲果真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他表示,四五年級生都曾經有過學校午休為了看電視台布袋戲而下午課遲到的經歷,而且,以台語說唱的劇情及主題曲傳頌一時,造成的轟動與社會影響不是現代的偶像劇可以比擬的來!
陳式琛說,布袋戲又稱「掌中戲」、「手操傀儡戲」或「布袋木偶戲」等。是一種於17世紀,起源於中國福建福州、泉州一帶的地方戲劇。不管何種形式表演,布袋戲的演出都需要舞台。演出時可分為前場與後場,前場即為戲台,讓觀眾觀賞人偶於舞台上的表演;後台則包括操偶師、樂團和口白師傅等。他說,布袋戲角色,可區分為生、旦、淨、末、丑、獸、雜等七種。演出時對話較多者,稱為文戲;武打較多者,稱為武戲。布袋戲旁白音樂,因使用樂器與曲調的不同,可區分為多元的派別,如南管布袋戲、北管布袋戲、歌仔調布袋戲等。
陳式琛接著表示,布袋戲最早演出的時候,是走江湖賣藥的藝人作演出的,因此都是一個人在演。後來布袋戲的演員增多,包括有打鼓的、負責音效的人;但是後來,布袋戲又變成一個人,在廟口前放一台腳踏車就開始演,而且人還不用說話,聲音都是事先錄好的,再直接從錄音機裡面被放出來。他說,雖然大家只是看到一個一個的偶仔在那邊跳啊跳的,但是每個人都看得很高興。不過這一種表演方式,現在消失了。然而仍有人很努力地為布袋戲付出,像黃俊雄先生之前拍的布袋戲電影,製作的非常精緻,而且他的兒子也參與其中,可以說是父子合作、薪火相傳。
陳式琛表示,在現代的生活中,有很多誘人的娛樂提供選擇。市場競爭和外來文化的侵略,讓台灣人忘卻本土藝術布袋戲的美質與深奧。也因為如此、布袋戲逐漸凋零,它失去了往昔的光彩與尊嚴。他說,當百年之後,兒時回憶變成兒時傳說時,布袋戲就正式走入歷史。老祖宗留下的技藝從此煙消雲散了。他還說,布袋戲曾是大家兒時的回憶!民國60年至70年代,布袋戲正值盛行,街頭巷尾、戲院、電視、廟會、喜慶都看得到布袋戲的表演。布袋戲也貨真價實的成為台灣意象,成為台灣最具有特色的本土表演藝術。但從他的「布袋戲是大家兒時的回憶」這句讚美話中,隱約說明了,台灣本土表演藝術布袋戲只剩下「回憶」的價值,這是何等悲泣的下場。
陳式琛認為,布袋戲的熱潮能在台灣延續下去,全因他迎合社會大眾的胃口,從一開始的由北管樂曲伴奏的外臺戲,一直到後來電視上炫麗的聲光效果,都不斷抓住每個年代觀眾的心。外行人看布袋戲,會覺得看布袋戲是個荒誕不實的節目,裡頭的劇情盡是亂編,毫無可看之處;初學者看布袋戲,是喜歡看片前那華麗精采的戰鬥,光彩奪目的戰鬥效果;進階者看布袋戲,是喜歡看它的深謀遠慮、片與片的穿針引線、智者的謀略佈局、命運的際遇與命運的糾葛。相信許多喜歡看布袋戲的朋友來說,布袋戲不只是生活中的娛樂,更是不如意的解痛劑。布袋戲是一項傳統藝術創造絕無僅有的時代意義,至今仍吸引著各種不同階層、年齡的愛偶人觀賞。若沒有適當的涵養、豐富的內容,是絕對不可能流傳如此之久的。
陳式琛出社會時是民國七十年代,距今也有將近四十幾年的時光,說起來也真巧,這剛好是霹靂布袋戲蓬勃發展的開始,也是布袋戲開始有的時代,記得第一部是霹靂城,剛開始的人物也與小時候的角色有重複,看起來真的好有意思,他開始更迷上布袋戲了,劇情緊湊,不會拖戲,雖說每部之後都也是欲知結果如何?但是至少看的非常過癮,對下次出片則充滿了期待與關懷,那時也忘了是雙週一次還是每週一回,總之是相當成功的。
時代的洪流沖不走這份痕跡,布袋戲黃金盛世的傳奇,留下最深刻的記憶,布袋戲藏著更多的感動,都在陳式琛的訪談中。他接著表示,布袋戲的開場詩往往道盡世間波濤、人生領悟、角色個性等等,在江湖浮沈的豪傑俠士們,他們需面對所有的世態炎涼,和存在於內心深處的正義;而世上每個努力生存,經典創新的布袋戲演師們,也是社會上隱藏著的俠士,他們的毅力與堅持是傳承經驗的濃縮菁華。他說,歲月如流,幾十年後的新埔老家,依然延續著他的生命,只是原本的傳統市場、水田、空地不復存在,如今已被嶄新事物所取代,現代化的房子改變了昔日的老舊,不過,卻無法改變、取代甚或淹沒他對布袋戲的記憶。
在高樓林立的台中都市叢林中,一切的景物如翻書似快速的變化著,陳式琛的眼睛也被迫必須接收幻燈式的景物;不過,他會以緩慢的步調讓思緒有時間徜徉在昔日布袋戲的記憶之流,讓美好的歲月如醇酒般緩緩地沉澱,並以悠然的心情回憶起曾經有過布袋戲的童年歲月。他的童年記憶開始慢慢浮現起來,一幕幕的,就像慢很多拍的幻燈片,很慢很慢的滑過他的腦海,他想,記憶是無法傳承的,但是回憶是可以延續的,如果可以讓孩子體會先人走過的路程,在他們長大後,是不是就會比較容易體貼、關懷別人呢。他說,當年通宵白沙屯廟前布袋戲的回憶,最讓他感到感恩溫暖,大概就是因為它是最真實,最貼切的生活體驗吧。
隨著時代的進步,原本以為野台布袋戲已經是窮途末路,應該會走進歷史了,沒想到電視布袋戲的壽命居然比野台戲還短!現在陳式琛走在台中街頭,偶爾還能在傳統市場旁、寺廟前或是公園邊,看到鏗鏗鏘鏘、賣力演出的布袋戲野台戲身影,雖然也有大部分已變成掌中戲的舞台,但心情依舊不禁興奮起來,更常常會讓他墜入幼年的歲月。
布袋戲,曾經在電視上叱咤一時,幾乎是五、六十年代人們共同的記憶,如今卻已沒落,不由得讓他感慨時間正漸漸磨蝕舊文化的生命。曾經盛況空前的電視布袋戲已不復見,陪他走過童年時光的野台戲也逐漸沒落、消失,而今存在的是那一段無憂無慮屬於野孩子的童年時光。「在我童年記憶中,布袋戲跟快樂是畫上等號的,」陳式琛表示。
陳式琛最後說,沒有臉書和智慧型手機的年代其實很快樂啊。他說,沒有簡訊的童年只能存在回憶裡。在他的腦海裡,總流淌著童年時美好的片段。記憶美好而深刻,忽遠尤近,總令他回味悠長。在多年後滄桑之變的今天,愈發顯得彌足珍貴。常常被某個一躍而過的鏡頭感動的淚水濕眶。童年是他的一生中最美好的階段,生活中遇到的人或事物會時不時地將他帶入對童年的無盡回憶之中。他說,懷舊這個名詞原指思鄉之愁,表達的是渴望體驗記憶中的某段快樂時光。陳式琛說,最能撫平他懷舊情緒的,就是兒時「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布袋戲了!
陳式琛還記得小時候非常喜歡看電視三台的布袋戲,當時播出時段多在中午,小學讀半天的時候,一放學便趕快跑回家去看布袋戲,到後來五、六年級時都要讀整天了,常常在中午時跑到校園的一隅,聽著外面人家家中電視的聲音來過過癮,那時對於布袋戲著迷的程度就是如此瘋狂,至今還依稀記得。
布袋戲曾經是通霄白沙屯鄉下多元文化中的一項,早期白沙屯街上曾有好幾個布袋戲劇團進駐,除了深入當地民眾生活外,更為白沙屯締造出「北管布袋戲藪」美譽。陳式琛回想童年白沙屯鄉下的歲月,憶起兒時的趣事,那段遙遠卻又親切的感覺依舊存在;當他年歲已長、年少不再時,每每想到昔日的一切,懷舊的心情便會在心中湧現,伴隨而來的是一汩汩甜甜的滋味。
通宵白沙屯其實就是陳式琛童年成長的老家,白沙屯有座很有名的拱天宮媽祖廟,可不輸大甲鎮瀾宮的。來到拱天宮媽祖廟,就等於回到老家了,因為超級近,是老家出去的大廣場前的一座廟宇。五、六十年代,這廟埕前面一定都會有歌仔戲或是布袋戲的表演,有的是廟宇的謝神活動,有的則是不知道哪一戶賺了錢,酬神給街坊鄰居同歡用的。
陳式琛小時候最喜歡看著這廟埕前面的布袋戲和歌仔戲,雖然看不懂劇情,但就跟著每個人,一包燒酒螺,或是拿著醃芭樂、烤玉米、烤鴨血糕,看著聲光音效,人偶在你面前飛舞著,就是一種莫名的悸動。當時淳樸的民風,歌仔戲也都是很純的,絕對不會演到一半變成脫衣舞等等的。
可是這些活動都已經成為小時候最甜美的過年回憶了,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就看不到歌仔戲和布袋戲了。這些老傳統的文化慢慢的沒落,一堆科技的電玩取代了現代孩子們的童年,有的也只是腥羶色極濃的歌舞團。所以現在長大後每回返苗栗新埔老家,這些當初的感動都已經蕩然無存了,只剩下幾家小攤,賣著肉圓、賣著烤玉米、烤鴨血糕在勉強應景著,跟以前的盛況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了。
陳式琛是個通霄新埔鄉下人,看著通霄的成長與進步,就像父母看著自己的小孩長大一樣,關於通霄舊時的點點滴滴,雖不能說是如數家珍,卻也瞭若指掌。每每在和客戶談生意時都會論到童年時期的他,客戶總是瞠目地專注聆聽,跟著他進入時光隧道的回憶。他小時候,除了楊麗花與葉青的歌仔戲以外,他真的很喜歡黃俊雄布袋戲。特別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布袋戲。除了電視歌仔戲,印象中一年還可以觀賞一到二次布袋戲的野台戲。
陳式琛小時候的老家,就在通霄新埔鄉下的一端,由於布袋戲台就搭在老家旁的巷口,於是,他在房間就能看到布袋戲台精彩的演戲、以及前台看不到的後台點點滴滴。然而在窗口看戲,總覺得像是「隔靴搔癢」,一點也不過癮;因此他常常會跑到外面看戲,其實說是看戲,不如說是去玩耍,整個晚上幾乎就在布袋戲台邊做個野孩子,當然也就看到了許多景象。
他說,布袋戲台前,通常只有幾張椅子,因此有人會準備板凳,也有人是站著的;有阿公、阿婆、男女老少,不同年紀的人都擠在戲台前;有人專注的從頭看到尾,也有人只是看一小段就離開了;更有路過的民眾,停下腳踏車或摩托車觀看的;當然,最開心的就是小孩子了,經常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小孩子在追逐打鬧,甚至頑皮地鑽到戲台下到處亂竄,有時還能玩起躲貓貓呢!氣氛熱鬧無比。
不過,最吸引他的還是各種不同的攤販。總覺得布袋戲野台戲就像是吸鐵一般,將各式各樣的小販吸了過來,印象最深刻的是烤魷魚、烤香腸、以及棉花糖。烤魷魚、烤香腸的攤位,一串串的香腸、一片片的魷魚,看了真是讓他口水直流,除了不時飄出誘人的香味外,還會有骰子掉落在碗公的清脆聲,夾雜著此起彼落的吆喝聲,或是彈珠台打彈珠滾動的聲音傳出,贏的人就心滿意足的大口吃著;上了年紀的棉花糖阿公,手拿著竹籤不停止的旋轉,那製造棉花糖的機器,也一直轉個不停,機器運轉的聲音不絕於耳,小孩子幾乎是人手一隻;另外還有一些印象模糊的小販。戲台邊可以說什麼小販都有,什麼都能賣,而且生意都很好。
他說,早期的台灣社會過著自在的農樸生活,日常生活中的酬神慶典少不了精采可期的布袋戲,台上金光閃閃,配樂鑼鼓喧囂,台下高朋滿座,觀眾拍手叫好。從經典《三國演義》、《七俠五義》到創新的全新金光戲,聲光效果和劇情高潮迭起,往往讓觀眾們捨不得離開。
說起布袋戲裡的雲州大儒俠史豔文、萬惡的罪魁藏鏡人,或是命運坎坷的苦海女神龍與逗趣的二齒,曾經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無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足足在電視上演了五百八十三集,成為今天四十歲上下一代的共同記憶。陳式琛說,他還記得小時候,搬張板凳到廟口去看野台戲的童年,對於布袋戲的觀眾而言,看似日落西山的傳統木偶戲,竟然能躍上大銀幕,而布袋戲木偶也將成為電影明星,這恐怕是史豔文也料想不到的吧!
關於布袋戲的由來,陳式琛說,明朝末年,福建泉州城裡有位窮苦潦倒的書生,名叫梁炳麟,一次在往京城考試的路上,他夢見一位白髮老公公在他的手上寫下“天歸掌中”五個字,他以為此赴考定能金榜題名,榮歸故里,結果他還是名落孫山,失意之餘只好拿由傀儡戲改良的木偶來玩,以忘掉所有不快樂的,沒想到梁炳麟的木偶戲愈演愈好,很受當時人們喜愛,終於成為一代大師,其後慢慢的經過後人的修改就演變成現代的布袋戲了。
接著談談布袋戲的由來。陳式琛表示,傀儡戲,是一種用「繩子」及「手」互相配合而演出的戲曲。在明朝的時候,這種傀儡戲發展成布袋戲,在民間廟會作演出。不止台灣有布袋戲,在中國各地也有布袋戲,並且使用當地的語言作演出,不同於歌仔戲到哪裡都是用閩南語演出。由此可以看出布袋戲的適應力很強,也因此在各地布袋戲都有不同的名稱;清朝李斗寫的一本書「揚州畫舫錄」裡頭提及布袋戲,在書中稱作「肩擔戲」,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以前布袋戲的戲台是擔在肩上,然後再作演出的,通常是一人表演,看起來就像一個人穿著很大件的衣服,演出時沒有音樂、特效。另外,也有書籍記載成「傀儡子」。
接著陳式琛要談「布袋戲」的名稱。因為布袋戲的人偶藉由手掌來活動,所以最早被稱作「掌中戲」;又由於人偶的衣服都是用布作的,因而又叫「布袋戲」。北部的戲團大部分都叫「掌中戲團」,而南部就叫「布袋戲」。他說,布袋戲從明清開始轟動,傳來台灣後,一樣受到歡迎,現在更有不少小朋友、年輕的一輩也喜歡布袋戲。由此也顯示出布袋戲的生存力很強。隨著布袋戲的播遷,早期的布袋戲師父都不是台灣培養的,而是從泉州地區專程請師父來台灣演出。過去有一些走江湖的藝人則是演布袋戲兼賣藥。在廟口很多這樣的演出,所以「廟口」可說是文化的傳播站,在歷史上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呢!
陳式琛強調地說,如同大部分的戲曲,布袋戲是由中國大陸傳進台灣,形成的年代大約是在明朝末年到清朝初期,並且開始在宮廷裡面演出。而布袋戲也吸取其它戲曲的東西,最早是從北管轉變成歌仔戲調,然後歌仔戲調再經由布袋戲的帶動,進而成為一首流行歌。另外,布袋戲的機動性很高,不需要很多的演員,所以我們都叫作「細籠」。他說,布袋戲的包容性很大,可作的改變也比較大,因為經過改變,所以比較容易被新一代的年輕人接受。
對於布袋戲很有心得的陳式琛說,布袋戲又稱掌中戲。掌中戲顧名思義,是由於能夠「一口說出千古事,十指弄成百萬兵」的緣故。說起布袋戲啊!他還真的是一篇長長故事了。他說,兩百年前自福建傳入的布袋戲,在台灣生根、茁壯,不僅以英語在美國播出,還成為高雄世運開幕主秀,驚豔國際,現在更透過大陸央視的熱播,在中國引起火紅的霹靂炫風。台灣布袋戲果真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他表示,四五年級生都曾經有過學校午休為了看電視台布袋戲而下午課遲到的經歷,而且,以台語說唱的劇情及主題曲傳頌一時,造成的轟動與社會影響不是現代的偶像劇可以比擬的來!
陳式琛說,布袋戲又稱「掌中戲」、「手操傀儡戲」或「布袋木偶戲」等。是一種於17世紀,起源於中國福建福州、泉州一帶的地方戲劇。不管何種形式表演,布袋戲的演出都需要舞台。演出時可分為前場與後場,前場即為戲台,讓觀眾觀賞人偶於舞台上的表演;後台則包括操偶師、樂團和口白師傅等。他說,布袋戲角色,可區分為生、旦、淨、末、丑、獸、雜等七種。演出時對話較多者,稱為文戲;武打較多者,稱為武戲。布袋戲旁白音樂,因使用樂器與曲調的不同,可區分為多元的派別,如南管布袋戲、北管布袋戲、歌仔調布袋戲等。
陳式琛接著表示,布袋戲最早演出的時候,是走江湖賣藥的藝人作演出的,因此都是一個人在演。後來布袋戲的演員增多,包括有打鼓的、負責音效的人;但是後來,布袋戲又變成一個人,在廟口前放一台腳踏車就開始演,而且人還不用說話,聲音都是事先錄好的,再直接從錄音機裡面被放出來。他說,雖然大家只是看到一個一個的偶仔在那邊跳啊跳的,但是每個人都看得很高興。不過這一種表演方式,現在消失了。然而仍有人很努力地為布袋戲付出,像黃俊雄先生之前拍的布袋戲電影,製作的非常精緻,而且他的兒子也參與其中,可以說是父子合作、薪火相傳。
陳式琛表示,在現代的生活中,有很多誘人的娛樂提供選擇。市場競爭和外來文化的侵略,讓台灣人忘卻本土藝術布袋戲的美質與深奧。也因為如此、布袋戲逐漸凋零,它失去了往昔的光彩與尊嚴。他說,當百年之後,兒時回憶變成兒時傳說時,布袋戲就正式走入歷史。老祖宗留下的技藝從此煙消雲散了。他還說,布袋戲曾是大家兒時的回憶!民國60年至70年代,布袋戲正值盛行,街頭巷尾、戲院、電視、廟會、喜慶都看得到布袋戲的表演。布袋戲也貨真價實的成為台灣意象,成為台灣最具有特色的本土表演藝術。但從他的「布袋戲是大家兒時的回憶」這句讚美話中,隱約說明了,台灣本土表演藝術布袋戲只剩下「回憶」的價值,這是何等悲泣的下場。
陳式琛認為,布袋戲的熱潮能在台灣延續下去,全因他迎合社會大眾的胃口,從一開始的由北管樂曲伴奏的外臺戲,一直到後來電視上炫麗的聲光效果,都不斷抓住每個年代觀眾的心。外行人看布袋戲,會覺得看布袋戲是個荒誕不實的節目,裡頭的劇情盡是亂編,毫無可看之處;初學者看布袋戲,是喜歡看片前那華麗精采的戰鬥,光彩奪目的戰鬥效果;進階者看布袋戲,是喜歡看它的深謀遠慮、片與片的穿針引線、智者的謀略佈局、命運的際遇與命運的糾葛。相信許多喜歡看布袋戲的朋友來說,布袋戲不只是生活中的娛樂,更是不如意的解痛劑。布袋戲是一項傳統藝術創造絕無僅有的時代意義,至今仍吸引著各種不同階層、年齡的愛偶人觀賞。若沒有適當的涵養、豐富的內容,是絕對不可能流傳如此之久的。
陳式琛出社會時是民國七十年代,距今也有將近四十幾年的時光,說起來也真巧,這剛好是霹靂布袋戲蓬勃發展的開始,也是布袋戲開始有的時代,記得第一部是霹靂城,剛開始的人物也與小時候的角色有重複,看起來真的好有意思,他開始更迷上布袋戲了,劇情緊湊,不會拖戲,雖說每部之後都也是欲知結果如何?但是至少看的非常過癮,對下次出片則充滿了期待與關懷,那時也忘了是雙週一次還是每週一回,總之是相當成功的。
時代的洪流沖不走這份痕跡,布袋戲黃金盛世的傳奇,留下最深刻的記憶,布袋戲藏著更多的感動,都在陳式琛的訪談中。他接著表示,布袋戲的開場詩往往道盡世間波濤、人生領悟、角色個性等等,在江湖浮沈的豪傑俠士們,他們需面對所有的世態炎涼,和存在於內心深處的正義;而世上每個努力生存,經典創新的布袋戲演師們,也是社會上隱藏著的俠士,他們的毅力與堅持是傳承經驗的濃縮菁華。他說,歲月如流,幾十年後的新埔老家,依然延續著他的生命,只是原本的傳統市場、水田、空地不復存在,如今已被嶄新事物所取代,現代化的房子改變了昔日的老舊,不過,卻無法改變、取代甚或淹沒他對布袋戲的記憶。
在高樓林立的台中都市叢林中,一切的景物如翻書似快速的變化著,陳式琛的眼睛也被迫必須接收幻燈式的景物;不過,他會以緩慢的步調讓思緒有時間徜徉在昔日布袋戲的記憶之流,讓美好的歲月如醇酒般緩緩地沉澱,並以悠然的心情回憶起曾經有過布袋戲的童年歲月。他的童年記憶開始慢慢浮現起來,一幕幕的,就像慢很多拍的幻燈片,很慢很慢的滑過他的腦海,他想,記憶是無法傳承的,但是回憶是可以延續的,如果可以讓孩子體會先人走過的路程,在他們長大後,是不是就會比較容易體貼、關懷別人呢。他說,當年通宵白沙屯廟前布袋戲的回憶,最讓他感到感恩溫暖,大概就是因為它是最真實,最貼切的生活體驗吧。
隨著時代的進步,原本以為野台布袋戲已經是窮途末路,應該會走進歷史了,沒想到電視布袋戲的壽命居然比野台戲還短!現在陳式琛走在台中街頭,偶爾還能在傳統市場旁、寺廟前或是公園邊,看到鏗鏗鏘鏘、賣力演出的布袋戲野台戲身影,雖然也有大部分已變成掌中戲的舞台,但心情依舊不禁興奮起來,更常常會讓他墜入幼年的歲月。
布袋戲,曾經在電視上叱咤一時,幾乎是五、六十年代人們共同的記憶,如今卻已沒落,不由得讓他感慨時間正漸漸磨蝕舊文化的生命。曾經盛況空前的電視布袋戲已不復見,陪他走過童年時光的野台戲也逐漸沒落、消失,而今存在的是那一段無憂無慮屬於野孩子的童年時光。「在我童年記憶中,布袋戲跟快樂是畫上等號的,」陳式琛表示。
陳式琛最後說,沒有臉書和智慧型手機的年代其實很快樂啊。他說,沒有簡訊的童年只能存在回憶裡。在他的腦海裡,總流淌著童年時美好的片段。記憶美好而深刻,忽遠尤近,總令他回味悠長。在多年後滄桑之變的今天,愈發顯得彌足珍貴。常常被某個一躍而過的鏡頭感動的淚水濕眶。童年是他的一生中最美好的階段,生活中遇到的人或事物會時不時地將他帶入對童年的無盡回憶之中。他說,懷舊這個名詞原指思鄉之愁,表達的是渴望體驗記憶中的某段快樂時光。陳式琛說,最能撫平他懷舊情緒的,就是兒時「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布袋戲了!